《丢河》#

  原谅我，这件事情对于我实在是过于痛苦与复杂，这段记忆也在长久的岁月中想要逐渐模糊，有些边边角角大概是被强行抹掉了，但是关键的地方还是忘却不掉，甚至不时地闪回。

  自我小学入学之后，我母亲对我的管控逐渐严格，我也有独属于小孩子的顽皮，时不时犯错，严重时，母亲就会狠狠地抄起晾衣架就打我，边打边骂。那会犯的最多的错就是偷东西了，因为家里穷，到处租房搬家，我几乎没有零花钱，但是我又馋干脆面和玩具，时不时就偷拿柜子里的钱出去买，最严重的那次，撬开柜子的锁偷钱，被母亲狠狠的打了一顿，还被锁在门外，气狠狠地说不要我了，爱上谁家去上谁家去，就这样把我晾在外面了一下午……

  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次记不清的打骂。小时候被白炽灯泡闪了的眼睛，也构成她打我的一部分，襁褓时期眼睛被白炽灯闪了，视力不好，检查后有很多问题，近视，斜视，弱视，散光，甚至有偏青光眼发展的方向，说我视力导致注意力容易不集中，母亲就买了上千根小孔针，让我用黑线穿针，限时要穿多少多少根，没有做到就挨打……

  “丢河”也是发生在那个时期的，那天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，打骂一直断断续续持续到了晚上，一片漆黑后，我妈扯着我，从出租屋一直扯到大河边，我踉跄地跟着，到了河堤旁，她扯着我来到围栏处，大吼着：

  “你还听不听话！再不听话，我就把你丢下去！你还做不做我儿子，不做的话自己上别人家去！……”

  她一边恶狠狠地说着这些威胁我的话，一边对我上手，举起我，把我举过围栏，放下去，就剩一只手拉着我，而我则是哭哭哀求，当时我是真觉得我几乎随时都要死了，这种悬空的本能恐惧感让我的求生本能愈发激烈，一直在哭喊着求饶“不要，妈妈，不要，不要丢我，我再也不……”，就这样一直一只手拉着我，直到我哭到力竭，嗓子都逐渐沙哑，母亲也不见得抬起她的手半分。只要她一松手，我就笔直地坠入黝黑的，滔滔的，满是吃人水鬼的深渊里了……

  那会正值深夜，堤边没有人，几天前还能闪一闪的路灯，那天也彻底坏掉了，一片漆黑，寂寥，寒冷。周围回荡着母亲的发疯狠话与我沙哑的哭喊求饶。
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，河堤上走来了一位老爷爷，或许是听到了喊叫，见到如此场景后，连忙上来连连劝阻“算了，算了，孩子不容易”，期间不停地拉扯着我和母亲，即便如此，母亲依然没有停止辱骂我，我也慢慢没有力气反抗，但是终于，我等来了第二只手，那是一只有力的手，能轻而易举地拉起我的手。拉到围栏里，我瘫坐在地上，母亲和老爷爷仍然在说些什么，但我已经听不懂了，都是嘈杂，嘈杂，嘈杂。或许是耳鸣，或许是头晕，或是筋疲力尽，亦或是都有，我瘫在地上，眼前也是一片黑暗，就像屠宰场里被电了的猪仔一样……那晚后续还发生了什么，我已不记得了……

  我活下来。
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