笨蛋笨蛋 小学篇5 《北京》
笨蛋笨蛋
小学篇
《北京》
上述的“丢河”事件过于沉重,以至于我记不清“北京”事件是在其前还是其后了,大概率是在其前。
在即将进入小学三年级的暑假末,我母亲把我推去了父亲身边。
是的,就是那个一直被母亲冷嘲热讽的负心汉…多年后我问她理由,她说,她是问她的一个朋友,那个朋友说,小孩子去大城市见见世面很好什么的。可能还有各种原因,比如说,得让男孩子接触父亲这种,总之她的心动摇了。她还说,当时问过我,想不想去北京?我的回答是:想。即使我并不记得。
前面说过,精神不稳定的母亲对我严加管教,基本上天天挨骂,火气上来了就讽刺我,时不时说着我这样下去会和我爸一样,一天一小打,两天一大打…
而父亲就不一样了,他确实是和母亲吵架的那个负心汉,也是那个对家里吝啬钱财的不负责任的人,小学开始他在我面前慢慢开始有了身影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,几乎没怎么抬头看过他的脸,不过他也没有打过我,也没有骂过我,他回到家也就两件事:吵架与睡觉。更多的时候就是去和他的狐朋狗友打麻将吃饭喝酒去了。
不过好在他每次都不会在家很长时间,我也就不用长时间悬着心思与他相处。他若是打麻将赚了点钱,就会我点钱花,若是把我带过去,也就给我手机玩玩,而我母亲倒是总是事后批评责备他给我手机玩这一行为,说着手机怎么对小孩子不好不好之类的话语。我其实也能感受到,或许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,干脆给个手机玩打发了事。
在得到的“想去”的回复后,母亲更有理由把我推给父亲了,“你想去找你那个北京女人就把娃带上!别回来了!”在升至三年级的暑假,直接把我甩给了父亲。
跟着父亲坐火车,也是第一次坐火车,来到了北京,路上还是一路少言少语。
下火车出站时是个夜晚,估计是凌晨,很困,昏昏沉沉,被父亲牵着走出站。
当晚来接他的就是那个北京女人,那个母亲念念叨叨,憎恨无比的北京女人,那个小三。
那会儿二年级的我,爱恨情仇这些东西于我而言还是太复杂了,但这些被灌予的印象就无法触及的锁链一般,上锁者什么都不管,就锁在我身上了。客观上我在那里能吃饱,能穿暖,能玩游戏,能吃零食。
但是主观上,被锁住的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表达些什么,我仍然像面对父亲一样,不去看她们的脸,除了日常必要话语,不去多说什么话语。就像是被扔进猫群的小老鼠一样,可能看这小老鼠幼小可爱又没什么危险,猫群也不缺这点小粮食,就养着玩玩。就这样,吃着,玩着,看着,封闭着。
在北京上学了半学期,我也不知道是在北京的哪里,分析推理来看,那儿应该是郊区,因为那个学校很破烂(后来父亲说是个农村子弟学校),接送的校车也很旧,虽然小学成绩不算什么,但是我清楚地记得,我在以前小县城成绩在班上只有中等,但是在这个学校,我在班上除了英语,几乎样样第一,断崖领先。
那个学校破破烂烂的,教育水平也差,没有楼,都是平房,孩子们需要自己带饭盒去食堂打饭吃,而我在县城里小学都是食堂阿姨给我们打好餐,我们直接吃,吃完放盘子就行了,而在这个学校,自己带的饭盒在吃完后还要自己刷,我在一开始完全不适应,而那个小三在知道后(下文称黄阿姨),就告诉我不用洗,带回来给她洗就行了,重复几次过后,我也不知是不是受不住同学们异样的目光,也学着自己刷饭盒了…
一次我因为拒绝打扫教室的事情被同学打小报告给班主任了,因为那个混乱的班级里,谁打扫教室是由卫生委员直接现场指定,并没有像以前学校那样做好一张固定的值日表。也就是说,卫生委员看谁不爽就指定谁,谁不想打扫,塞点零食给那人就行了。就这样,我很多次被那人点来扫教室,那次我就僵在位置上写作业,拒绝指派……
班主任倒是格外关心我,当然也可能只是看我成绩好点,那次没有让我打扫,只是告诉我要渐渐适应这里,下次就要参加大扫除了。我点点头,但实际上渐渐与那群同学们渐行渐远…
后来在一次下课期间,同学们在教室外打闹,我像往常一样的,形只影单在教室外靠着墙晃悠着透气。上课铃响了,同学们喊叫着大步往教室里冲去,我也慢慢走回教室,霎时,一股推背感向我袭来,紧接着,下巴炸起一股强烈的撞击麻木感,接着就疼得失去意识了。
意识逐渐恢复时,已经是在班主任怀里了,我迷迷糊糊记得,班主任焦急得跑动着,臃肿的身躯抱着我传过来阵阵慌乱,朝校医务室赶去,再后面又不记得了…
结果就是,下巴撞破了,进医院缝了十几针,我父亲和阿姨有没有找到校方要说我不知道,但班主任非常生气,我回校后的课上,大声怒骂:
“是谁撞的‘我’!”
“不承认是吧!没人承认是吧!”
“那好,全班都赔偿,全班都捐款!”
就这样,我也不知道父亲,黄阿姨和校方是怎么沟通的,不过当时也没心思去了解,我继续着形单影只的三年级,继续着做题,打饭,刷碗,放学后用父亲给的诺基亚联系父亲报平安,坐上校车,驶向那个小区,下车,上楼,累得气喘吁吁,敲门,踏进去,没什么寒暄,吃点零食,写作业,看电视,吃晚饭,躺在沙发上睡觉,第二天,起床,吃早饭,或者出门买些早点,等校车,驶向学校,进班级,回座位,有一茬没一茬地听课,做题…
上学的日子就是这样重复,周六周日也不过就是把在校的时间换成了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,有机会还能去到黄阿姨的房间玩玩电脑。平淡,平淡到我有些害怕,不过在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嘈杂……
关于这段北京三年级的故事,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,可以说至少影响持续到了现在。那就是,北京的英语进度和我那个小县城的不一样,北京是从一年级就开始学英语,而小县城是在三年级才开始英语教学。
这就造成了,我在英语课堂上什么都不懂,完全是听天书,我连ABCD字母都不会写,而书上全是些there be天文句子。英语老师也十分不喜欢我,在英语课堂上,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…
以至于后面再次回到县城,我没有跟上县城的英语起步,而且英语给了我及其恶劣的初印象,当时连字母都以为只有24个(因为语文里就24个字母),我母亲对此非常生气,她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其他科目都学得好,就英语如此差劲,我不得不向她解释,但是年幼的我说不清印象这种东西,只会说着,不想学英语,学英语让我感觉很恶心这种话,这使她更加严加管教我了,拿着铁衣架鞭笞着我学英语,学不会就罚抄,从字母抄到单词,从单词抄到句子,小学那会就逼我逼到11点多才让我上床睡觉…
这更加让我对英语产生了极大的厌恶,我更加确信讨厌学英语!在后面的小学阶段里,我的英语也是敷衍了事,为此也挨了不少英语老师的打骂与罚抄。这种态度也一直延续到了初中,直到高中才有了一点点改观。中考,英语不出意外考的很差,总分数也没有意外,离一中线差了6分……
回到北京上面来,平淡的转机发生在某一次放假,那次,黄阿姨把我和父亲带去了另外一个家里,现在想来,应该是黄阿姨的父母或者至少是以前黄阿姨母系那边的人(后来父亲说是黄阿姨的妹妹)。
那个家也是小区里的楼房,不过那个小区比黄阿姨的气派得多,家里人很多,印象里至少有两个小孩子,两位大人,一个老人,应该是五口之家。也不知道是谁,对着其父亲的房间对我强调过,绝对不能进去!当然我也无心去好奇那些房间里是什么,当时我就像好不容易适应了猫群的老鼠,但是又被丢进了新的猫群。
我就坐在沙发上,没怎么动弹,倒是沙发旁边的古筝引起了的注意,那是那家女孩的乐器。有时,那个女孩就会用洁白的胶布缠起细长的指甲盖,然后在上面练习曲子,我也听不出来这曲子的好坏,倒是觉得悠扬动听,女孩的手指在古筝上灵动着,我也在演奏里徜徉着。这筝筝乐声倒像是在湖水里泛起的涟漪,打破了原本的平静,只可惜也就去了几次那家里,其实在那家的人里我仍然能感受到些许恶意,不过在那筝声里感受不到。
在那时的我看来,父亲对我挺好的,阿姨也不坏,父亲时不时就些零花钱,但是我不熟悉商店,有时走在小区里就迷路了,后面他就时不时带点零食回来给我,我就把零食全部收集起来慢慢吃,放在沙发内置的的储仓空间里,那会开始他喜欢买一种叫“费列罗”的巧克力球带给我吃,是我没见过的稀罕物,看着包装应该很贵,但也很好吃。
那会我睡觉的地方就是沙发,睡久了之后,沙发容易塌陷。后来,就新添置了一张床,铺上床单被褥,支上没那么必要的蚊帐,睡在里面。大多数时候照旧平淡,我也很少尿床了,少有的几次尿床之后,黄阿姨就会把我湿了的垫絮扔进洗衣机里,给我换一床备用的。单人单床,吃饱饭,睡好觉,看喜欢的动画片,生活有人打理,客观上来看,再好不过了。
在那房子里,唯一对我态度不好的就是,黄阿姨的儿子。当时他已经差不多20岁,也不知道是否上过大学,总之总是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,不让我进他的房间,有时候我能听到他在玩的游戏,应该是三国杀。我能感受到他讨厌我,若是接触时间长了,就会对我恶语相向,黄阿姨也没惯着,总是批评指责他,让他对我态度好一点。一次黄阿姨和父亲不在家,黄阿姨让他照顾一下我的午饭。他就中午出来,帮我泡了包面,一句话也不说,也不想看我,然后就进自己的房间去了,反锁。
那会喜欢看动画片,后来才知道,我看的不叫动画片,叫番剧。那时看得最多的就是金鹰卡通的魔卡少女樱,虽然当时的普通话配音听起来怪怪的,但是我能感受出这个动画片和其他动画片很不一样,她比起当时的其他动漫人物更能吸引我,尽管声音是普通话,我也看不深剧情,但是小樱动作美丽,穿着漂亮,有各种各样的衣服,对战时坚韧勇敢,被身边人温柔对待。这些都在我幼小杂乱的心灵里留下了丝丝烙印。
那会的我经常能看到父亲和黄阿姨时不时就在沙发上讨论着些什么,我听不懂,但是时不时蹦出来的“钱”这个字眼我还是能注意到的,之后结束看起了正经的讨论后,就开始卿卿我我,过后,就会进入他们睡的房间,也就是黄阿姨的房间,告诉我不能进来,反锁,不过当时我也不怎么想去在意他们,不如看动画片。现在想来不过是行些男女之事。
黄阿姨房间里有台电脑,那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。小学一二年级,我和班上一个很厉害的同学成了“朋友”,我负责偷家里的一块钱一块钱的硬币出来(也没少挨打),他也偷些,和他一起去黑网吧玩,那会一块钱都能玩几十分钟。我不会玩,我就看着他玩,他玩侠盗猎车手,作弊指令什么的用得很厉害,各种画面交杂看着很爽,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刺激。
我有时能有机会玩到黄阿姨房间的电脑,她们也没有禁止过我玩。当时我看黄阿姨的粉色QQ宠物很新奇,于是让她帮我也整一个,她在惊讶我有QQ的同时(在黑网吧里那个“朋友”帮我注册的),还是热心地帮我弄了个QQ宠物。我一有空就在那台电脑上玩QQ宠物,我那会喜欢玩那个游乐场里的开车游戏,因为那个游戏很简单,只需要在加速过程中躲避车辆前进就行了,那会游乐场是用游戏币换券来玩的,游戏奖励也是券,这个开车游戏可以轻松地把券拿满。
不过玩得最多的还是斗地主。刚开始玩斗地主,水平很菜,也不会记牌,就是把每天登录的欢乐豆都输光了,然后就领取低保,领取了五次之后,当日的就领取完了,这时候就切账号,那会为了玩这个还注册了许多QQ号,父亲也时不时过来看着我玩,笑着我的出牌烂,指导我出牌,有时我的QQ号都用完了,父亲就把他的QQ号登上游戏大厅让我玩。
这算是我和父亲在那时为数不多的除了日常之外的交流了,玩着玩着,我也就放下了一些负担,也慢慢抬头,清晰了些许父亲的脸面,他那会看我,总是笑着,或许是他藏得太深,也或许是根本就没有,我当时弱弱地看着他,根本感受不到母亲那种带着“要求”与“希望”的气息……
再之后,我在黄阿姨使用电脑的时候,能要到父亲的手机玩,一次,我玩了许久的赛车游戏,终于从倒数的最后几名冲到了第二名,我激动地跑向在厨房父亲,给他看手机上的名次,他在切菜,依然对我笑着,敷衍地说着好话,但即便如此,这些不带有任何负担的话语,仍然能让我高兴好一阵子。以至于在很久之后的现在,想到了一个问题:从记事到现在,你最开心的时刻,是哪一时刻?我思考许久,就是这一时刻了……
经常的,我能注意到,黄阿姨和父亲都有些懒惰,把碗和盘子留下来不洗,留到第二天洗,但第二天又起不来,于是有时就拖到接近中午才能洗碗,一次我起来得早,不知道是何种冲动,总之就是学着他们的样子,开始试着洗碗,挤洗洁精,擦洗,涮洗,重复几次,冲干净,一个碗,两个碗,三个碗,一个盘子,两个盘子,三个盘子……洗得并不轻松,也不知道洗得干不干净,但是确确实实洗完了。黄阿姨起床出房间后,我告诉了她这消息,她惊讶之于带着些赞叹,夸奖我做的好,然后告诉我不用勉强自己,以后她来洗就行了。我就继续回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了。
印象里,黄阿姨是做电脑配件之内的工作的,在工作时喜欢外放听歌,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还有听歌这个爱好。
也是那个时候,因为在北京,父亲带我去爬了长城,见了故宫,去看了天安门,不过那些我印象都不深了,幼时的我也体会不到书上说的,长城的雄伟,故宫的壮丽,天安门的恢弘。只觉得,长城上风挺大,故宫的人很多,天安门的清晨很冷,另外北京的雾霾很大……
具体的原因不记得了,总之最后是从北京回到小县城了,在小学三年级上学期的寒假。也许是平淡了许久,平淡得有些害怕;也行是受不惯学校里的异样目光;又也许是和父亲接触太久了,那句话又在脑子嘈杂……
记得我向班主任表达出我要回去而需要办理退学的时候,班主任一开始试图挽留我,但也并未说过多言辞,询问为什么的时候,得到的也只是我的沉默。
去赶火车那天很急,父亲叫了个出租车,期间还叫司机开快一点,司机就冲上环道,在那螺旋道上一圈一圈地转弯着。
总算是赶上了火车,像来时一样,我依旧沉默,只是这次父亲倒是有了些言语,“到妈妈那边要……”,“对妈妈要……”,“在屋里要好好……”,“在学校要……”……不过,听着比起母亲的话语要轻松得多。
之后的不久,我就被接到了母亲娘家那边过年,在小舅家,和同龄的表妹住一个房间。从北京回来后,母亲和小舅妈她们迫不及待地对我问着问那。
那个女人长得怎么样?她家怎么样?她还有儿子?她儿子看着多大了?在那里有没有受到虐待?过得好不好?那个女人和父亲平时都聊些什么?是不是经常向父亲要钱?那边的学校怎么样?下巴上的伤怎么样了?你在那边还替人家洗碗?你在家怎么就没替家里洗过?……她们就这么七嘴八舌地问着,我也就迷迷糊糊地答着,她们仿佛要把一切掰扯清楚,巴不得我是那个女人家里的监控,她们贪婪地插上数据线,肆意审查着录像……可我怎么可能去当这监控呢,在那里我好不容易才真正做回了一次小孩子,我为什么要去观察着,观察那呢?
许多我听不懂的问题,我就只能模模糊糊地回答,她们则时不时就几人独自到一边,讨论着什么,那神情就是在那些酒席上那些大人们七嘴八舌添油加醋讨论着什么,然后做出种种夸张的表情,一模一样。
最终,还是会迎来这个令我厌恶头痛的问题“如果爸爸和妈妈离婚,你会跟谁?”……又回来了,嘈杂,嘈杂,还是嘈杂…
小舅妈是个很会打扮的女人,看起来比我母亲会保养得多,家里的衣物和鞋子也多,我有时就会拿我的小脚伸进小舅妈闲置在杂物间里的高跟靴里面,幻想着自己如同小樱一般,但尺寸并不合适,踏着大靴子的样子有些滑稽,被发现指责后,也就没做这些了。
小舅妈家里也有台电脑,没有什么人玩,于是我照旧随着北京养成的习惯,有时就早起玩着电脑,有时一玩就是一上午,一玩就是一晚上,后来把表妹也带着玩起了双人小游戏。母亲看到这一幕,经常指责我,说父亲把我带坏了,又跟父亲一样了……
但那是转校的寒假,没有寒假作业,也没有电视看,大街上也冷得凌冽,我除了玩,难道还能去跟她们一样讨论些爱恨情仇的事情吗,难道还能去思考跟母亲还是跟父亲的话题吗?我不知道。嘈杂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那年春节是在娘家那边过的,不过一点印象都没有,或许我还是更加喜欢北京往事的平淡,但嘈杂告诉我,这是不对的,你应该憎恨这段经历,那个地方全是雾霾,你应该回来了,这里更安全,这里更爱你……
……
文章分享
如果这篇文章对你有帮助,欢迎分享给更多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