笨蛋笨蛋 小学篇1 《打胎》
笨蛋笨蛋
小学篇
打小时记事时候起,“爸爸”这个角色就是缺失的,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找的小三,但从我记事起,母亲就告诉我,他一直和那个北京女人鬼混,是个不负责的负心汉,“你千万不要学你爸!”。那时年幼的我还不知道,这句简单的告诫会种下出一个个怎样的芥蒂,未来又将长成怎样的阴影。
《打胎》
那段日子,正是计划生育严打时期。想生孩子还是生,交罚款就行了,罚款很高,实在交不齐钱的,有的也会有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以死相逼拼命闹,从家门口一路哭到村委会,撕心裂肺,大不了一命换一命,也能保住孩子。
实际上,模模糊糊记得我应该是家里的老三。老大和老二,一个流产了,一个生下来后不久夭折了。
那次,村里下来了计划生育指标,得抓例子来填充纸面上的数据,其实就是“物色”已经有了孩子的怀孕妇女,交不起罚款的,就拉去流产。我的爷爷奶奶在父母成婚前就去世了,我家就没有了“以死相逼”的能力,而且由于贫穷,怀着老四的母亲就成了最佳目标,被村委会拉着去坐上了长条桌。
当时年幼我也被带到了“谈判”现场,隐隐约约记得那张桌子长长的,上面传递着些看不明白的白纸黑字,大人们一边抽着烟,一边大大咧咧地吵着什么。烟雾袅袅,很呛很呛。
村委、政策、事实,“谈判”很顺利,有其他亲戚护着也变不了任何结果。
这些,都是母亲在我年幼时就告诉我的,我当时我也听不懂这些。她也知道我不懂这些,她只是说着说着,郑重地告诉我: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爸爸太负心了,不顾家也不赚钱,都和那个女人潇洒去了,抽烟喝酒,和他的狐朋狗友鬼混日子,败光爷爷好不容易在村子里的地位,如果不是你爸那样,我们过得会比现在好得多,你也说不定有个弟弟妹妹,总之你千万不能学你爸!加之周围的亲戚也这样七嘴八舌,数落着父亲,安慰着母亲……
人为流产后,母亲回到家里静养,脸色煞白、没有一丝血色,卧床不起,她不愿意我在她身边,就招呼我去到自己房间写作业或者看书。有时候,她也会喊叫我,声音不大,好在老家寂静,还能听清,我到她房间里去,或是打杯水放在床头,或是找件衣服盖在床上,她待会会起来,我就趁这功夫多看她两眼,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,骨节粗大,手背上密密的是细小裂口与褶皱,在那张床以外的地方,她用这双手做饭、洗衣、干农活,但此刻,它们无力地躺在床沿。
母亲颤颤巍巍地走进厕所了,床头放着几本书,书上面是母亲的滑盖手机,书名不会认,没学过,书页闭着的,上半部分松垮,下半部分紧实,我伸手去……
“砰”传来一声闷响,是关厕所门的声音吗?不对,不是,是母亲!
“妈妈!”转身,奔向厕所,按下把手,我推开门。
“妈妈,妈妈,你怎么了,妈妈,你怎么了?…”。妈妈喘出几丝微弱气息声,听不清…洁白的地面是一滩刺眼的血,流向便厕坑洞里,还在不停流着。
“去……去打电话……”
转身,奔向房间,推开门,“哐”,是门脚撞上了门钉。抓起手机,顶开盖,按下绿色的“电话”按键,这个是谁?不认识,这个又是谁?不认识……不管了,再次按下“电话”按键……
我拨开大门的门锁,踏进门的是同村的亲戚,微胖,步子很重,我不认识。
进门后就叫我回到自己房间去,妈妈不用你担心,母亲也轻微地嗫嚅着:“你先回房……你先回房……”
我便回到房间,偷摸着在门口探出半个头,可惜,走廊里看不到厕所,也看不到母亲,只是传来母亲的一阵阵叫声和妇女们的叹息。
后来,妇女们进进出出这门的身影多了起来。再后来的一天,门外传来一阵“咚咚”声,我未曾听见过,几声咯吱之后,门被打开了,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,黑裤,皮鞋,男性,他是谁,怎么能开门进我家的?男人踢走门口的木板,踹折几颗杂草,转身出去了。又是一阵“咚咚”声,是摩托车,摩托车开进来了。
哦,他是我的父亲。我趴在窗前看着。
父亲走进了母亲的房间,关上门。一会后,母亲走出来,坐上父亲的摩托车。
“妈妈”我喊着,随即跑出房间。
“你就在屋里呆着。”是父亲浑厚陌生的声音。
我缩回房间。
……
“走,去看看你妈妈。”几天后,父亲推开我的门,说道。
“嗯。”低着头,跨坐上摩托车,开往城区里。一路上的风刮得脸疼。
“你冷就抱着我。”
“哦。”我试图凑过去,嗯……好大一股烟味。
……
又是几天,母亲回来了,跟着一起回来的,还有个老婆婆,是姥姥,这个我记得。
亲戚们渐渐来得少了,姥姥住了下来。
姥姥在的时候,总是在厨房呆着,往大锅里放入一包一包纱网包的东西后,坐在小矮椅子上,抄起一把干草,塞进壁灶里,划起一根火柴,起火,火烧的很旺,噼里啪啦的,顶着黑锅,一股股怪味时不时溢出厨房,到了饭时,又传来一阵阵菜香。姥姥回去后,换母亲坐在小矮椅子上,起火填柴,那火就淡了许多,几簇火苗跳动着,时不时蹦上去摸一下黑锅,我想去加几根柴火,就匆匆往里送着,搅起一阵阵草木灰味……
之后的记忆又逐渐模糊了起来,但我仍然清晰的记得这样的一幕幕,很多次:她无法背过手去扣自己的胸衣扣子,便叫我帮她扣上,我询问她要扣第几排扣几个,她也应答着:“三排三排,当然是全扣上啊。”嗯,全扣上确实要些力气。
有时也帮她穿毛衣脱毛衣。毛衣有些扎手,有时摸上去还会被电一下。
“女伢的衣服是从下往上翻来脱下来的,不是直接从脖子扯上去的。”她笑着,看着我笨拙的手法。
“哦,哦……”我答着,有些脸红。
“啪”又被电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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