笨蛋笨蛋 间篇1 《中考后暑假》
笨蛋笨蛋
间篇
《中考后暑假》
中考如约而至,也如约结束,426分,一中划线是432分。
在考前填报志愿的时候,母亲对我的成绩愈发看重起来,也愈发加大对我学业上的关心,不过与其说是关心,不如说是压力,还询问我,二类志愿填报是二中还是三中,我的那两位“朋友”填的是三中,你要不要参考参考……
这要是不做出决定,她就没完没了了,我就随口一说:“随便填呗,反正一类志愿填个一中,考进一中,二类志愿不随便填个二中三中都可以的。”随便挤出些看起来应该自信的笑容。
然而,网站上的分数就摆着面前,就是426分,就是432分。如果是在小时候,我可以在426和432中间填一个“>”,然后被母亲打几下,现在不行了,现在无论如何都只能填一个“<”了,母亲也不会扬起手了。
虽然我对这大于小于没多少感觉,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对这些分数就没感觉了,同学在比较着,父母在关心着,老师在督促着,我在神游着。 作为一个每节课神游一半时间以上的半吊子学生,这种结果也就能接受了。
倒是母亲指着426下面的各个数字:“数学低了,是不是圆的那一章没学好,因为在学习圆那一章的,我记得你是坐到了侧边的后排的。”
母亲总是这样聪明,在最后的一段中午送饭的时间,和其他俩位朋友的家长撮合着,直接送饭送到数学老师办公室去了,吃完饭也不走,就和老刘和数学老师交谈着,然后走的时候,就会去到教室外面,隔着窗户瞟我几眼。
“英语就不说了,倒是及格了,我知道你英语学不好,自己也不上心。”
英语吗,我无数次幻想着,要是我对英语还能抱有一丝丝喜欢的感觉,或是不说喜欢了,一丝丝不讨厌的感觉,那我说不定还记得进单词,而不是在记单词的时候,想着怎么才能把这转过去的笔,划一道漂亮的圆弧,转回来。
“那个语文的作文,我看了标题,网上的解析也看了,你说说你的立意是啥,有没有偏?”
作文作文,大人们也就只有看得懂作文了,也不会去觉得,请阅读文章的作者来回答中心思想,结果回答没有扣在得分点上这件事情有多么好笑。
我不想回答,母亲也不顾我回不回答,在旁边说个没完。
起身,转身,走向房间,关门,反锁,插上搬到房间里的智能电视,接着看番。
想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?
佐和子老师竟然是隐藏的死亡重金属摇滚高手,这个反差直接把轻音部从“喝茶点心部”的边缘拉了回来。那么身为团宠的唯,这集应该能听到唯唱歌,不过看op里是澪是主唱,大概这集唯唱的并不好吧,然后其他人就上来安慰,顺便凭空冒出点茶和点心,继续着令人羡慕的日常……
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因为,屏幕黑了。
又断电了。
“睡觉吧……”
……
一觉醒来,已经是下午了,挪开房门,母亲的房间门紧锁着,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家,客厅里的桌子上摆着简单的菜,有些饿,但还能忍,或者说,还不饿,我打开大门,推着自行车进电梯。
如果是白天出去,母亲是没有意见的,反而还有些支持,她说我平时出去见太阳太少了,如果能出去见些阳光,骑骑车,就好多了。
我骑车难道是顺了她的心意吗?我斗狠地想着,顺便拐进另外边的堤边大路,这不是我平时骑车的路。
随便找个坡冲下去,随便拐进条小路,只是这路越来越窄,泥泞也越来越多了,只能下来推车了,顺便活动一下长期踩踏踏板有些酸麻的腿。
像意外闯进山区,一片因搬迁荒废的小村落。
这荒郊野岭的老房子,站在屋檐下,向四处看去,透过杂草,可以隐约看见零零落落的瓦顶,歪歪斜斜。还可以看见邻家两片院落之间垒起的土墙,土墙上斜放着竹耙。
抹开这老房子窗上的泥灰,窗内台上晒着老布鞋,发霉发黑。
小房间里摆放着一张硬木的架子床,挂着蚊帐,一个镶着大方镜的木衣柜,一张木桌子,上面一台十四寸的大块头电视,红布遮着。
门外边还有一条凳子,刚好,坐了下来歇歇。
我是城区里骑到这里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要下这个坡,为什么走到了这里,这老房子。
屋檐的横木,瓦片上的苔藓,说不清哪儿,在滴水,一颗一颗砸到窗沿上,又迸出星星点点,落到后脖上,冰凉冰凉的。
忽然闻到一股霉味,房子散发出来的,是大雨前的预兆。
我知道你要走了,这是别人来过又离开的家,你只是路过。
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儿,但你要走了。
不能溜出去了,今晚……
推开家门时已然是夕阳西下,太阳喘着最后一口气吐给汇集起来的云儿们最后一丝霞彩。
很奇怪,门没锁。
放好自行车,进门,客厅里没人,倒是我的房间传来写声音。
“师傅,你看看这个窗台的朝向。”母亲的声音。
“嗯,嗯,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男人的声音,是那个师傅,在我的房间。
我的房间门也大开着,门后摞好的柜子被移到了原位,摞在一起的书也被随意丢在床上,床帘拉开着,昔日阴暗的房间如今难得透过一缕缕霞光。
我无心去在意被复原的柜子和随意扔在床上的书籍,倒是这缕橘黄竟然能在窗户上现出几圈光晕,透过玻璃打到窗台上,一圈明一圈暗一圈晕眩,顺带为房间镀上了一层梦幻的迷彩,照得空气里的尘埃翻飞着。
或许以后下午可以打开窗帘试试看?
“你先别进来,我让师傅看看你的房间,他看风水很灵的。”母亲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,说罢,便推上了门,把我关在外面。
现在,霞光没了,光晕没了,尘埃没了。留在眼中的只有拆了锁,剩三个洞装饰的门。
母亲以前就是看着这样的门,呼喊着我的吗?
被赶到沙发上,回味着刚刚太阳撒进来的余晖。
母亲和风水师傅很快出来了,风水师傅不高,精干,有些黑,拿着张纸。
之后又在各个房间进进出出,客房,母亲的房间,厨房,阳台,厕所也进去看了。
我也就趁功夫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“你先在外面坐一下,等师傅看完走了再说。”母亲叮嘱着,这句话不像是这语气能说出来的。
“不要紧,不要紧。”风水师傅笑着。
不久,母亲和风水师傅就密语起来,那纸张就留在桌几上,风水师傅对着纸张指指点点,母亲就在一旁点头哈腰,末了大概还掏出手机,大概加了个微信。
风水师傅走后,母亲迅速把那张纸折几折,揣进衣兜里去了。
我刚要进房,“我跟你说个事,明天开始,你就搬到客房去住。”母亲叫住了我,语气也回到了以往的带着怨念的命令。
“不去!”
“那怎么能不去呢?你知不知道你房间风水有多差?客房好,你看看你,瘦成什么样了,平时又不出去动一下,脸上有点年轻人的精神气吗?老待在你那个房里不出来!……”
推上门,移过来柜子,摞上书籍,反锁。
待我再去瞧那光晕的时候,她已经从窗台上慢慢爬到床上了,半截靠着床边,半截躺在床上,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终于,太阳用尽了最后一口气,落下去了,大片大片的雨云们也失去最后的霞彩,各个都阴沉着,开始飘雨了。
像是抵触着昏暗一般,摸索着开关,开灯,电来了。
那还能看会番剧。
智能电视呢?
不见了,原本就明晃晃地摆在床上的。
“你要再这样看电视,我迟早把这个电视送走!”母亲几天前的话在我脑海里响起。
一瞬间的白光打过来,刺得我一片眩晕。
还是关上吧……
这是第多少天了?不知道。
我躺在客房的床上,无所事事。
原本的房间逐渐被填满,我不在家的时候,母亲就一件一件地往我房间里搬运着杂物,倒是利落。几袋蛇皮袋子,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;几件纸箱子,放着些囤积的卫生纸;几块木板,很大很厚,就立在床边,没有放脚的地方,顺便把移到原位的柜子卡得严严实实;床垫上的垫絮床单也被拿走,换到客房去了;衣柜里一边也塞满了被套和被絮,另一边又是些廉价卫生纸和过时的旧衣服,她的。书被送到小书房里去了,窗帘也一直开着了,照得房间一片白,这房间也就仅剩衣柜下面屉子里的一点衣服还记得我了。
还有多少天?
我在想着,什么时候去学校拿成绩单,虽然成绩早就在网站上查得到了,但纸质成绩单还是要去学校拿的。
好像就是明天了。
我倒并不期待着这成绩单,我只是想着,老刘答应过那些顽皮的同学的,拿成绩单的时候,就会把没收的所有手机还给他们,还给我。
客房的床躺着没有以前房间舒服,客房的床是硬木板的,没有床垫,要是想像以前那样,直勾勾地向床上倒去的话,只会报以一声巨响和上半身不知道哪个位置的疼痛,或许在左边,或许在右边,不过不会持续太久,因为头也痛,会晕过去,我试过。
客房的门,也是和以前的房间一样规格,颜色一样,花纹一样,三个洞,也一样,此刻只是拿块毛巾塞着。客房里没有床头柜,而且门后面没有固定在地面上像衣柜一样的东西,无法用什么东西卡在门和固定的衣柜中间,死死地抵着。在一开始,我试着挪床,去抵着门,这木床还是太沉重了,挪了一边便躺在床上喘气了,喘着喘着就睡着了。
客房的窗子比以前房间的大得多,不过不是对着外面的,是对着阳台的,不拉上窗帘,并且锁上窗户的话,在阳台里可以对客房一览无余。窗外也不再是十字路口和红绿灯了,透过阳台,只能看见几颗老树,不过对于八楼的高度,老树在这里上也难以送上来一抹绿色了,净是耷拉着些枯叶,那天起一阵大风,也就送这些枯叶就终正寝了,这下真就只剩下光秃秃的老树干了。那窗帘也比以前房间的透光得多,每天早上被这晨曦的白光刺醒,昏昏迷迷。
客房里也不是没有好东西的,有一排靠着窗户的横柜子,上面加了块厚板子,相当于一个长条书桌了,还又把椅子,恰好能坐下来,在桌子上写点东西。以前在自己房间,只能在自己的床上摆个小桌子写东西的。至于写了什么和要写些什么,我也不知道,脑子里时时刻刻有很多想法,堵塞着笔墨,难以流出来,要想写些东西,就得很用力地排开其他想法。当然,写出来的东西是得要藏好的。
那就睡到明天。
“你报的是二中吧,到二中去要好好读啊。”老刘递给我成绩单。
“嗯。”早上被晨曦刺醒,还有些迷迷糊糊,我应着。
“今年的一中,一分应该有些贵。”老刘说着作为资助生,花钱借读的事情。
“啊……哦。”我是万万没有想过这种事情的,倒是听说过,动辄就花十几万买个借读生名额,还是灰色身份,在同学间有些歧视。
“哦,手机,你看看哪一袋是不是你的?”老刘指着几袋塑料袋中的一袋。
有好几袋手机,被五颜六色的袋子包着,看起来我的最多了,也最老旧。
“嗯,是的,是我的。”
“数数,应该没弄错吧。”
“嗯。”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弄错,我自己都不知道被老刘收走了多少个手机,也不知道后来自己交给老刘了多少个手机,伯伯家的,舅舅家的,父亲限闲置的……
“那就这样。”老刘松了口气。
“哦,那我走了。”
“等一下,放假好好玩一下,等上了学再好好读,各科老师都说你很聪明的。”趁我还没出教室,老刘补充着,我能听出一丝惋惜。
“嗯。”鼻子一抽,踏出了教室。
昔日一成不变的校园里,仿佛我从最开始走进这里的时候,时间就停止了流逝,如今时隔这么多天后,灌木上的叶子突然变翠绿了,花草们也换季一般,左边是一季,右边也是一季,一季接着一季。
或许我的季节在某个时候也能流动起来呢?
点开了上次被黑屏截断的番剧,躺在床上看了起来。
又是一夜到白昼……
“你起来吃饭撒!”母亲的愤怨吵醒了我,窗帘也被暴力拉开,刺眼的白光瞬间袭击过来,看来已经是下午了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母亲喊我吃饭的语气从怒吼变成了哀怨,哀怨不成就进而愤怨,然后就会直接推门而入,我懒得费力气抵门的话。
看来门还是要抵的,用床。
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,比起洗漱,还是先去盛饭把母亲赶出房间比较好。盛完就端进房间,我从不在客厅桌子上吃饭的。冬瓜,豇豆,大米,混着菜汤,都进来吧,我赶时间,扒完送出去碗,回到房间,再去睡会儿。
再次醒来差不多是傍晚了,客房不向阳,还有阳台隔着,霞光撒不进来,我也不喜欢拉开窗帘,随性开灯,看番,听歌,看看论坛……
一些隐秘的论坛里,聚集着一些自暴自弃、颓废、受伤的青少年,像是来到树洞避雨的小动物一般。
正如现在我眼前这样,男孩女孩们发着各种自己的故事,配图或是一些药物,或是一份精神病院的症断书,亦或是留下一道道伤疤的手臂。故事不能多看,即使是拙劣的文笔,也能感受到在手机或者键盘上敲击时的无力与绝望。
帖子的后面都是一些走出来或者没走出来的人的温言暖语,几乎每贴都有站长的回复。
还有一些被刻意隐藏的帖子,点击后会跳到另外一个网站,在那里陈列着的,是一个个头像,全彩的。
站长在页面的最上面写到:
我总是想起电影《寻梦环游记》里的一句话: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结,遗忘才是。那些离开我们的人,或许在某个地方,正低声对我们说:“请不要忘记我。”
存在的痕迹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。老照片会褪色,社交媒体账号也会随着互联网的变迁而消失。然而,那些影响我们、让我们回忆起往事的,并非总是那些实实在在存在的事物。当我们突然想起曾经的对话或去过的地方,记忆之门便会敞开,他们的声音和笑容依然鲜活如初。
……
我们将在一个没有黑暗的地方再次相遇。
点开一位的头像。
昵称:@XX
别名:xxxxxx、xxxxx、xxx
地址:中国重庆
出生日期:2000年6月12日
已离开:2018年6月10日
年龄:17
描述:XX是一个温柔、可爱、善良,但有些孤僻的女孩。
她很擅长绘画。她曾画过一幅画送给朋友,但朋友直到她去世后才收到这幅画。
……
她的离开:
XX在开头写道:“愿善良的灵魂得到世界的善待。”
但是,XX本人却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女孩……
……
在那静谧的夜晚,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独自去了xxx大桥……
从桥上眺望远方,模糊的灯光仿佛被泪水浸湿了一般……
……
在她离开之后:
XX的朋友XXXX也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孩。
她离开后,XXXX非常想念她,最终也在同一座桥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“仿佛一夜之间春风拂面,千棵梨树都开满了洁白的花朵。”
我们期待着微风再次拂面,梨花再次盛开,也期待着你的归来,重逢……
回忆:
温柔的姐妹,连说完晚安也是如此温柔啊… ——XX
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。她来过这个世界。——XX
晚安,来世会幸福开心的。——XX
……
在页面下,还有站长留下的警告:
目前,网站运营正面临挑战。包括但不限于被举报,被攻击等。
以下逝者的资料包含多种可能引发不适的信息,包括性暴力、家庭暴力、药物滥用、自残和自杀。如果您在浏览逝者页面时感到不适,请立即退出,并在必要时寻求医生、社区和当地自杀干预机构的帮助。您可以在页面底部找到自杀预防信息。
请在帮助他人的同时,也务必关注自身的心理健康。让我们团结一心,共渡难关,直到阴霾散去。
……
人的灵魂如同转动的地球,一半在白昼,一半在黑夜。
白昼的一半,乐声载道。
黑夜的一半,万籁俱寂。
一半一半,你最终也没有说出那句再见,就化作黑夜远去了。
……
那些比我大的哥哥姐姐们有朋友的搀扶也走不出来吗?因为我意识到,能出现在这里的头像,都是本人离开后,好友发出来上传的讣告。
朋友们是互相倾诉坠落的黑洞,还是搀扶着挪向光明的拐杖呢?
我不知道,也懒得去知道。只是产生了一个陌生的想法:或许我也可以发点东西试试。
写点什么?写什么呢?先写了再说吧。我拿起许久未曾动过的笔。
写到一半,落了几滴泪到纸上,我大概知道我写的是什么了。
于是我在留空的第一行,写上“遗书”。
还真被网上那些文章视频说中了。写到最后,毫无理由,毫无逻辑的,就会自然而然地写到感谢。
感谢写完后,好像就不适合接着写了。
那就再起一篇!我抱着这个对严肃的遗书不尊敬的想法,叛逆般地起草了第二篇、第三篇,我也不管给谁看,会被谁看到,我只是写着,在今夜
……
得藏好,大人的遗书是给人看的,小孩的却只能被夹在无人在意的老课本里。
还得拍点照片,好发网站上去,虽然感觉有些自私,就这么无条件地索要他人的慰藉。
拍完照,把手机挪到暗处充电,中考完,母亲也懒得管手机了。
乏乏睡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按照计划的那样发布照片,还是窝在床上看番听歌,或者在桌前看书看杂志,写些定需要藏起来的东西。
过了几天,再次打开那个网站。
404 Not Found。
……
不想睡床上了,老被早晨讨厌的白光刺醒,睡地上吧。
地板,垫絮,床单,我,毛毯。
冰冰凉凉的。
睡地上视角就是不一样,近处是凉拖鞋,稍远一点是酒箱,毕竟之前是杂物间,远处是废纸箱子,还有一些堆起来的书,里面夹了不少我写的东西,和一板刀片。刀去哪了?被我藏得不记得了,刀还是太大了,换成刀片夹在书页里基本看不出来。
割腕真有那么神奇吗?划开一道道伤口,渗出一道道血痕,液聚成流,顺臂而下,确实漂亮。那会是什么感受呢?我不知道,但是我能哭出来了,我居然看着渗出的血珠,有些过瘾,有些兴奋!甚至想拿手机记录下来,虽然只有我自己看,但书上说记录生活总是好的!一次一道还不够,再来一道,横着一道,竖着一道,斜着一道,试试弯着的!随着刀起刀落,仿佛是位艺术家,在手臂上雕刻着自己唯一能掌控的东西。拿起刀之前,没有任何畏惧,反而有些期待!这次刻个棋盘,下次就能下五子棋了!
书籍真是个好东西,把刀片保护的很好,刀片很轻很锋利,无需多大的力气就能雕刻,是把趁手的好工具。
痛楚解麻木,但也只能解一瞬。随着血痕的消失愈合,我又死掉了,行尸走肉。所幸血迹也被纸张吸去了大部分,有些星星点点落到枕头床单上了,被问到就说是流的鼻血吧,反正我在夏冬里鼻子也会出血几次的,家里人见多了,垃圾桶里的红透的纸以及地上的零星血滴也能随便搪塞过去。
但鼻子的出血没啥感觉,只能看着一滴一滴连成串滴在面盆里,这是她们应得的,好不容易趁这天干打了个洞,逃出了我的身体,开始了自己的自由,我也懒得去堵,就看着一点一点汇集起来,慢慢地,洞口要关门了,想出去的要赶快了,我也打开水龙头,送她们最后一程。再见,但你们有些自私了,自己主动溜出去我都不给我打声招呼,我花刀开门送走的那些姑娘们,还会跟我说再见呢。
所幸我还没有昏过去,那说不定可以,再来一次!
地板更冷了。
……
我把手机伸给母亲。
不是看图片,也不是看存在手机上的文字,而是b站的热门视频,是关于“豫章书院”的。
“豫章书院”、“杨永信”真是热极一时,不怎么刷视频的母亲都知道了,也知道了有戒网瘾学校这样的机构存在。
“诶,刚好我们旁边就有一个阳光学校,我看宣传挺好的……”母亲一早推开我的门,对我说。
“阳光学校”,不用想,这个时间点,里面既没有阳光,也不是学校。
XX区有不少康复中心和特色学校,这些地方比较远离市中心,环境清幽,适合青少年养成良好生活规律。不少戒网瘾学校选址于此,便于学生远离诱惑,专注于自身改变。
呵,报道都直接指出“戒网瘾“了吗。
“如果真叫来几个大汉给我绑进去了,我回来直接自杀。自杀前说不定还捅你一刀。”我撑着睡意,随口说道。完全没意识到这种东西对母亲表露后的后果。
“你有本事就去死嘛!你以为你的死能报复到谁吗?你爸的小三会开心,这下没人和他抢家庭的钱了。你伯伯他们一家会开心,这下借着姐弟情想要多少钱就要多少钱了。湾里的人会把你当笑话看,你就是个没有骨气的人,比你爸这种负心败家的苕。我把你生出来就是为了报复我的吗?那你去吧,那你去死吧!……”
后果就是母亲的嗤之以鼻。或许我真的早就该死掉了。
或许我在生长一种勇气,一种将手臂划得更深的勇气。一刀下去,出来的不再是血珠,是直接如同鼻血涌出来的那种。
我蒙上头,堵住耳朵,任由母亲轻蔑谩骂。
又得睡回笼觉,睡地上。
……
不行,要是真被抓进去了,我这种怕不是会在沉默中爆发,直接和教官干起来,然后不是给我电死就是给我干死了。
由别人谋杀我,还是一阵恶心反胃,我最终的死亡只能由我自己恩赐。
于是我醒后,打开“豫章书院”的热门长视频,递给了母亲,“看”,随便扒点饭和菜,回房间,推上床,“反锁”。
好像暂时失去了一个手机,不过反正手机多着呢,看哪个不是看呢。
好像那勇气只长到了一半,被什么阻止住了。
窝在床上,突然想到,说不定我要是哪天睡觉的时候真被几个大汉绑上车,然后押到那种学校,我期待的那份勇气是不是就能长出来了呢?
默默挪开了些床,“反锁”一半吧……
……
等到的不是几个大汉,等到的是母亲拉着我的胳膊来到了城区的医院,精神心理科室。
我自然知道我的精神心理早就出问题了,只是我什么都不想说,什么都不想回应。只留的母亲在旁边“你说话啊,你跟医生说说啊!……”
医生也懒得对自闭者费功夫,应母亲要求,开了几种药。迷迷糊糊回到家,母亲把药给我看,我看都没看,直接扔在了一旁,回房间了。
“不吃也好,我也觉得你没有太大问题。”母亲说着,听着语调有些轻快。
……
夜里,翻开书,书里夹着的是上次忘记处理的刀片,还残留着些血痕,衬着月光能看到一块暗红。
“你该静一静了。”是Elma,我用喜欢的歌曲里面的角色给她取了名字,她也接受了。
好像,确实是的,我该静一静了。
我转过身子,少女还在睡觉,睡觉时也能说话吗?
我知道了,谢谢。
喉が渇くとか、心が痛いとか、人間の全部が邪魔してるんだよ
口会渴什么的、心会痛什么的、作为人类的这一切真是碍事啊
寝ぼけまなこの君を忘れたって覚えているから
你那睡眼惺忪的模样 即使我忘却了一切也仍能忆起啊
文章分享
如果这篇文章对你有帮助,欢迎分享给更多人!